作者：张兴涛

　　竹妹是我家乡大关县木杆镇漂坝村亲戚，因为她种竹爱竹，就称为竹妹，名字保密，但内容没有虚假和水份，真实可信。一次联系上就添加了微信，她经常把大自然的美和劳动生活情趣做成抖音视频发在朋友圈，像清纯的茶花，轻吟的山泉，微风中的竹韵。

　　入冬，我来到大山深处做客，见到视频中竹妹，矮矮的个子，瘦瘦的身材，黝黑的脸庞，近四十岁，着绿灰色衣服，朴素大方。她邀我去她家，带我看看竹山，我欣然前往。第二天早晨，我一早开车上路，虽然有毛雨和雾，但气候随车速而明朗，越走越舒展，越走越喜悦，一个不错的天气。近年来，随着广大农村基础设施建设，村社公路全面硬化，虽窄但平整干净，心情大悦。支道太多，竹妹骑着电摩托在半道引路，向山里进发，到了一匹山脚下，一条小溪从屋后潺潺流过，这就是她家，真是青山绿水、小桥人家。

　　竹妹进入厨房，我站在她家门前，前后临山，不矮也不陡，像丘陵，但比丘陵高多了，一个缓坡接着一个缓坡向上延伸，山地与树林交相辉映，好一幅水墨画；太阳出来了，透过小溪透过露珠，银光闪闪，翠鸟鸣啼悠长而空灵；房在林间林在房后，近处是新修的三层砖房，主体完工，外墙和内室还未粉刷，有点乱，但楼层比城里商品房高多了，占地百平方米，建筑面积三百平方米，如装饰出来完全胜过风景区别墅。正当我想入非非，竹妹招呼吃饭了，三样菜，一碗腊肉、肥瘦兼有；一碗豆花、早起石磨、山里最高礼遇；一碗老南瓜、介于红薯的红和南瓜醇；一碗黄苞谷饭、黄澄澄的、金子般的心；按说这饮食也太一般了，对于我这布衣素食的人，这可是最珍贵的饮食，好一顿美餐。

　　吃过饭，她带着我顺着小溪穿过树林爬上一段缓坡，一个v字型的山坡上，生长一片片的翠竹，神采奕奕，较矮处是大竹、中间是方竹、高处是筇竹。她告诉我，这竹已经种了八年了，开始时要砍出茅草荆棘、松土挖坑、种下竹苗，一般选择雨水丰沛季节，一年四季皆可种植，竹生长有一个水土适应过程，头两年最费力，锄草、施肥、补种、等长成气候了，竹子自然而然向四处生根、延伸，后期管理工作轻松多了。

　　竹妹就象一只灰喜雀，穿行在竹林间，阳光透过竹叶，色彩斑驳，笑容满面，大方不忸怩，自信而健谈。她是一名初二年级学生，由于家庭困难，很早辍学了，十八岁嫁人。养过鱼，她家就在溪边，从山里淌出的竹根水，清澈纯净，一根塑料管一拉，水就到了；一个偶然事故，也是一个孩子落水事故，伤心渔塘就荒废了。喂过牛马羊，说起深情满满，早晨把牛羊赶到坡上，暮时它们会寻路归来；一次大雪，牛迷失方向找不到回家的路，大家分头去找也没结果，想着已经被人牵走了，或者被野兽吃了，或者去茫茫森林安家了，正在失落时，牛却回家了，牲畜也是有感情的；特别是羊群最好养，早晨赶出，在“咩咩”的声音中，走进山中，走进茂盛草坡，在蓝天白云间，在雨雾缭绕间，悠然自得觅食野草，温柔沉默，傍晚在头羊的带领下，在晃荡的铃声中，它们排着队回到圈舍，懂事不叫人操心。自从山上种上竹了，为了竹产业的发展，牛马羊全卖了，心里空荡荡的。农村生活简单，喂上两头猪，打工的回家、学生放假、老人在家、有腊肉的日子农村生活就温馨了。

　　鸟在我们前边跳跃，松鼠在林间穿梭，猫头鹰从这棵树飞向另一棵树，静静思索静静的守候，它们已经适应寂静而不寂寞的竹山；有熟悉的影子，有不熟悉的影子，它们习以为常，热情的招呼；这里多么自由和融洽，它们每天陪伴勤劳人们，关注每人忙碌的身影，关注辛勤和付出，人与自然和睦相处，人们创造了财富，鸟儿也有栖息的乐园；山茶花开了，零星地插在竹林间，不是那么鲜艳却很坦然。竹妹是种采竹笋一把好手，一双巧手采摘、削壳恐怕一两个大男人都比不上，丈夫一般在外打工，百多亩荒坡荒山，大部分都是自己一人护理，补栽，修剪蔬密，三四年前，山上就开始采收竹笋，春采筇竹笋、水竹笋，秋采大竹笋、刺竹笋，年收入达三四万元。

　　当我们顺着竹林爬上山坳，风吹得竹叶齐刷刷来回摆动，像尖厉单纯笛音，又像二胡弓毛和琴弦的磨擦，心旷神怡。此时，竹妹大声喊大雁飞来了，等我缓过神，两只大雁从北向南飞越，整齐划一，瞬间就消失在山那边了，我不知道它们去哪里，是夫妻、姐妹或兄弟，几十年没在家乡看见了，我好有福气。他们穿越的地方是高山、草原、峡谷，因为我喜欢这样生活，生活才赐予我这样幸福，目睹这美妙的一刻。

　　我说丈夫在外打工，自己在家操持竹笋，一定很富余了。竹妹知道我心思似的，说一年打工和竹笋收入有十来万，但开支大，两孩子读书要用钱，生病住院要用钱，土地几乎全部退耕还林，生活必须品和农用物资采购要用钱，人亲还要用钱，如果不节约点，或许超支哟!我说真佩服修了三百多平米的砖混房，竹妹说除了建筑材料是采购外，房子是去年与丈夫修起来的，丈夫支模砌砖，自己背砖挑浆，硬生生用了一个春夏，主体工程才完工。我说怎么不装修呢？竹妹说一个娃娃高一，一个娃娃高三，留点钱给他们读书，装修暂且缓一缓，孩子读书是大事，再苦也不能苦了孩子，再累也要供孩子奔一个好前程。

　　一路走来，很是艰辛，长期的劳作，竹妹的身体已经报了好几次警。有一次，竹妹山上劳作，忽然晕倒失去知觉，邻居发现后下山告诉家里人，才把她抬下山，后来才知道饥饿导致低血糖晕迷；有一次，突遭瓢泼大雨，导致颈椎病犯了，颈肩部僵硬，手脚麻木，连梳头都不理自理，丈夫帮助梳理几天，总觉麻烦梳不好，两剪刀就把长辫剪了，现在就像短尾巴一样，可惜自己美丽的长发。伤感难免，生活必然要进行下去，不努力不行，坐享其成会幸福吗？竹妹就是这样一个热爱生活、向往美好、面对艰辛、自信开朗不屈服的人。当背上百多斤重的竹笋下山，就能收入几百元，她不觉得苦，一两趟就够孩子们一个月的生活了，幸福油然而生。它能骑摩托，娇小身影照亮乡村公路，娇小身影把上万斤鲜笋送到交易点，娇小的身影在集镇上买回生活必须品和生产资料，她是幸福的，也是新潮的，她穿着时髦，黑发染成棕色，阳光般灿烂。

　　竹妹深有感触，党的政策好，农村变化可大了，涉及到广大群众利益，社区都会倾听意见，得到全体村民的同意方实施。水泥路修到家门口，几乎家家有摩托，自来水引到一家一户，一拎水龙头“哗哗”地响；听说下步还要把公路修到笋山上，已经规划了；卖竹笋也非常方便，收购商就近设收购点，不用跑老远去销售，价格还不错，盼头越来越好，苦点累点心头敞亮。说着已攀上山顶，我气喘吁吁，竹妹笑着说我背上几十斤恐怕你也追不上我。站在山顶，极目远眺，近处是竹、远处是竹、远山也许是竹，只有竹的群山，才这么秀美。竹妹是最先种竹的人，她是家乡农村平凡的一员，也是大山里妇女的一个缩影，她勤劳乐观的性格深深打动我。

　　近年来，家乡因地制宜，科学规划，大力推动筇竹产业发展，真正使家乡成为“天下筇竹第一乡”，成为安宁、恬静、自然美丽的家园。

　　这时竹妹唱起自己编的歌，飘得很远……

　　春雨敲醒了妹的坡，梦里破土尖尖角，早晨起来露水多，只见竹笋满山坡，唉哟哟！妹妹对着朝阳唱山歌。

　　带上干粮爬上坡，搭个窝棚把笋剥，妹把竹笋装入兜，只等哥哥背下坡，唉哟哟！妹妹对着晚霞唱山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