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华

　　“感谢共产党，感谢习主席。如果不是党的政策好，我们都还生活在老高山种地、放牛，哪里能住得上属于自己的宽敞明亮的新楼房啊！”这是大关县玉碗镇火地村敲梆坪村民小组苗族群众朱言光发自内心的感叹。是的，要不是党的易地扶贫搬迁政策，像他一样世世代代居住在大关贫困山区的群众根本就不会想到这辈子还能生活在鳞次栉比的高楼里，徜徉在宽阔的马路上。这轰轰烈烈的搬迁背后，饱含着各级领导干部关心关怀及其诸多的艰辛和付出。

　　全面小康，不让一个少数民族掉队

　　吹响精准扶贫号角以来，大关县委政府以充分尊重群众意愿为出发点，下决心将居住在生存条件恶劣、生态环境脆弱、自然灾害频发等地区的农村贫困人口搬到生存环境较好的地方。

　　按照“全面小康，不让一个少数民族掉队”的要求，县委政府对9乡镇84个村(社区)的情况进行了再分析， 结合“一方水土养不活一方人”的“六类地区”开展一一筛查，分时间、定区域、按步骤确定了易地扶贫搬迁对象，决定采取就地安置方式实施农村危房改造15294户，覆盖建档立卡户7641户；建成易地扶贫搬迁安置点51个，搬迁安置群众8792户37664人，其中建档立卡户6768户29592人。
    自2016年起，全县启动实施易地扶贫搬迁“三年行动计划”，先后在9个乡镇集中修建50个易地扶贫安置点，安置搬迁群众共3503户15107人（其中建档立卡户2989户13000人），含少数民族396户1805人（苗族279户1275人、彝族69户303人、回族47户223人、白族1户4人）。

　　完成县内易地安置难，跨县安置到靖安新区更难。按计划，安置到靖安新区的群众共有5289户22557人，占整个靖安易迁安置群众的一半还多，搬迁任务较为繁重。

　　大关集“山区、贫困、民族、多灾”四位一体，基础薄弱、发展滞后。全县总面积1721平方公里，总人口29万人，共21种少数民族。苗族、彝族、回族是全县的三个主体少数民族，人口2.4万人，分散居住在全县9个乡镇。其中的苗族同胞人口接近1.3万人，多居住在偏远、高寒、贫困山区，生活条件艰苦，生活水平普遍不高。据2019年8月5日国办系统导出数据，大关县有建档立卡贫困苗族群众1809户7849人，仍有862户3649人未脱贫出列。

　　针对苗族群众聚居区搬迁动员工作难度大的特点，县委压实了各位常委责任负责挂钩到乡镇；成立专项工作组，采取集中进村入户宣传、动员的同时，确定各工作队员与搬迁群众结对帮扶名单做到任务到人；书记陈刚、县长雷楚英跋山涉水深入高桥太华夼氹坪、悦乐新寨海坝、玉碗火地牟家羊圈、寿山益珠等任务坚刚地区进行走访，听取群众意见，了解思想动态，分析生活现状，解释搬迁政策，鼓励大家摒弃老思想，到易迁点开创新生活。

　　“不抛弃、不放弃”，大关县委政府群策群力攻克坚中之坚，确保全县“六类地区”群众应搬尽搬，绝不让任何一户应搬群众游离在易迁队列之外。

　　抽派干部，组建起易迁攻坚工作队

　　易地扶贫搬迁不仅是大关脱贫摘帽贡献最大、群众受益最大的政策，也是全县各级干部最大的政治任务，决定着大关县能否如期脱贫摘帽。为此，在保证全县大面易迁动员的基础上，县委政府将动员工作聚焦在“一方水土养不起一方人”的少数民族聚居区，尤其是苗族群众聚居区。

　　少数民族地区易地扶贫搬迁是全县易地扶贫搬迁的重要组成部分，搬迁动员也是难上之难。2016年3月，县委政府安排县委常委、副县长熊兴兰，副县长王银华两位苗族领导干部牵头，分别率队前往贵州毕节大南山、普洱市思茅区101基地以及昭通市内的威信等县区集中安置点进行考察学习。随后，县上及时组建工作队并及时召开专题会议对搬迁动员进行部署，明确搬迁的难点就是县内基础设施落后、生态环境脆弱的苗族村寨。工作队分成玉碗、寿山、高桥、天星四个工作组，队员就是在县直部门和各乡镇工作的苗族干部们。大家既各负其责，又合力攻坚，分赴到寿山镇甘海村蚂蝗坡、寿山村蓑衣湾、益珠村松林、中坪村黄柏厂、陆坪、长坪，玉碗镇火地村敲梆坪、黄柏坪、牟家羊圈，高桥镇太华村夼氹坪、联盟村青龙、核桃村和家坪、高桥村罗汉林等搬迁难中之难的村民小组开展宣传、走访、动员。

　　易地搬迁一直是脱贫攻坚工作中的一块硬骨头。为按时完成易迁任务，尤其是跨县区易地扶贫安置工作，工作组纷纷利用周六、周日时间进村宣讲搬迁政策。但是，群众普遍不配合，要么不来参加群众大会，要么到了会场过后陆陆续续撤离会场，有的农户甚至锁上家门上山干农活去了，更有的还扬言，只要是来动员搬迁的话就躲开不再见面了。在玉碗镇火地村，这样的场景让率队开展动员的熊兴兰副县长落泪了。如何破解这样的僵局？开群众会行不通，一家一户慢慢做通思想行不行？随后的动员，工作队转变了工作思路，一次、两次、三次……几十次，带上大米、蔬菜爬山涉水进驻农家，与搬迁群众同吃、同住、同劳动，教娃娃读书、做作业，将《我和我的祖国》译成苗语教会大家一起唱，千方百计融入当地苗族同胞的生产生活，与他们推心置腹，拉近相互间的距离，并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讲述搬迁政策，让他们明白搬迁对改变生活的意义，最后心甘情愿在搬迁协议上签写同意搬迁意见。

　　但是，也有一些农户签了字又反悔的，工作队又得上门苦口婆心劝说，并发动农户的亲戚、朋友、邻居再去说服，直到把他们思想做通才算大功告成。

　　分享亲历，融化心理隔阂的坚冰

　　悦乐镇新寨村海坝村民小组海拔2200米，居住着26户苗族同胞共103人，其中的一些住户是1997年省政府实施异地搬迁扶贫时已搬迁到思茅市后又返回的移民对象。这里地处深山、高寒边远，属于不具备基本发展条件的地区。按照精准扶贫的要求，这些住户都要通过易地扶贫搬出大山，安置到统一规划区开启新的生活。但是县镇村多次派员动员搬迁都是无功而返。

　　2016年11月27日，县乡工作队前往海坝，再次开展整体搬迁宣传工作。由于地质破碎，公路边坡垮塌严重，到海坝的公路已经不通车了，大家只能通过步行到达。一路上，道路湿滑、泥泞。路边阴暗处，依稀能看见雨雪天气后还未融化的冰雪。经过两个多小时的行进终于抵达海坝苗寨。走进寨子，便听到了此起彼伏地犬吠声。一些个头不大的黑猪在烂泥里翻拱，一些山羊在住房周围的山坡上吃草，一排排、一间间“千脚落地”、房上长草的杈杈房若隐若现地呈现在浓雾中，一些五颜六色的衣物搭在低矮的房檐下。一个简陋的篮球架伫立在稀泥地里，六块不规整的小木条定在两根直立的木桩上，加上一个铁圈就算是篮板，成年人只要踮起脚尖就可以扣篮。厕所是简易的“人”字棚，蹲身、起身都困难，上趟厕所还要请同事帮忙“站岗”。

　　饭后，政策宣讲活动开始了，地点就在村民小组长家茅草盖顶的土墙房子旁边的空地上。队员龙桂芳是带着哭腔开场的，因为看到这里出乎意料的贫穷，她实在抑制不住心中的疼痛，也忍不住眼中的泪水。

　　她用苗语讲述道：今天我来到这里，看到你们，看到这样的房子，我忍不住的想要哭，我根本没有想过在环境这么恶劣的大山还居住着我的同胞！看到你们这些四面通风的房子，挡不住风挡不住雨，我的心痛得无法呼吸，痛得撕心裂肺！我根本无法想象在这样艰苦的条件下你们是怎样过来的？又将怎样过完这个酷寒的冬天？在共产党的领导下国家政策这么好，我们一定要响应国家扶贫政策，通过易地扶贫搬迁，才能解决下一代人的生活，才能解决下一代读书问题！我们苗族思想各方面一定要跟上，只有读书才是唯一的出路！我们不要想着太穷了不读了就出去打工挣钱，就是因为穷所以更要读书！而且现在九年义务教育，学校都不需要交书费，还有营养餐。一不读书，二不搬迁，难道我们要一辈辈生活在这座大山吗？各位父老乡亲们，我知道你们在想这是我们祖祖辈辈生存的地方搬走了可惜！如果我们个个这样想，那是不是我们艰苦一辈子了还要让子孙后代一代代这样穷、这样艰苦下去？即使我们不为自己考虑都要为后代考虑呀！刚刚我们熊副县长也说了，搬迁出去就能盖起好的房子，孩子读书近，老少看病近，大家上街办事也近。日子只有越来越好，你们还等什么？今天看到你们我就想起我的家，我似乎又回了我小时候！我以前读书时候家里一样的穷，连交十元钱的毕业证件照费用，我父母都没有。我清楚地记得那十元是我爸到处借来的，他双手发抖的递十元钱到我面前时，我就坚定要好好读书。我没有因为穷而放弃学业，因为我知道只有知识才能改变命运！现在我走出来了，也有了自己的工作，在大关县文体广电旅游局上班。不是说我有多富有、有多成气才不知天高地厚地站在这里给我的父辈们说这些，但是至少现在的我衣食无忧，风雨无忧，比起你们我算是最幸福的了！作为一个年轻人在父辈们的面前说这么多，如有说错的地方，请多多包涵！

　　讲的情真意切，听的满眼热泪。现场都能听到一些苗族妇女的抽泣声。随行的工作人员也是热泪盈眶。就是这位县委政府派来的使者，通过民族语言去宣讲党的政策，使得同胞之间的思想更加相通，使得相互间不再产生距离感。

　　待其他政策宣讲结束，龙桂芳还深情演唱了歌曲《芦花》，将在党的关怀下共创美好未来的信心都融进了犹如黄莺鸣唱般美妙的歌声里。离别时，苗族同胞们与龙桂芳深情相拥，与工作队挥手惜别。

　　2019年1月29日，海坝村民小组苗族群众整体搬迁到了天星镇绿南村汤家坪集中安置点，住上了布局有序、明亮宽敞的楼房。

　　夼氹荞粑，敲开那扇紧闭的心门

　　高桥镇太华村夼氹坪是一个高山高寒地区的苗族村寨，居住着19户83人，那里的贫穷落后是相当典型的。当地距离太华村委会14公里，海拔2700米，经济作物播种难度较大，生产生活环境较差，经济发展成本过高，不利于长远发展，属于“一方水土养不起一方人”地区。按计划，夼氹坪村民小组就在大关县实施整体搬迁至靖安新区的名单之列。

　　为彻底解决当地苗族同胞们生存和发展困境，各级领导干部数十次翻越高山深入农户家中动员搬迁，但是他们始终没有点头同意。因为他们眷恋着已经住惯了的土地舍不得搬离；因为他们担心适应不了新地方的生活而衣食无依；因为他们担心身为少数民族的自己融入不了新市民、新生活。

　　“不抛弃、不放弃”。2019年8月6日，县委易迁攻坚工作组一行五人带着“不破楼兰终不还”的决心再行夼氹坪。

　　一般情况下，车辆从村委会出发1个小时可以行驶到木姜坪村民小组，从木姜坪村民小组再步行3个多小时就能抵达夼氹坪。但是那天气不是很好，车还没到半山腰，就已是大雾笼罩，细雨蒙蒙。快要到达山顶时车子一直打滑，想再前进一步都困难，大家只得下车步行。下了车，直接冷得发抖，同行的女队员龙桂芳还打趣地说：不到一个小时，我们就从夏天直接进入到了冬天。

　　因为山高坡陡、道路崎岖，下雨路滑，加上其中两名队员痛风发作走路困难，大家只能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前行。走了近五个小时的山路，才到达了目的地夼氹坪。

　　虽然工作队员都是会讲苗语的苗族干部，但是大家的到来并不受欢迎，能看得出村民们的反感之意。正值收割荞子的季节，农户们非常忙。按理说，8月应该是蔬菜满园的季节，可是在这个地方除了少量种有一些莲花白以外其他蔬菜都没有见到。走进农户们茅草盖顶的家中也空空如洗，只有村民小组长家挂了两块很肥的腊肉，其余的根本看不到可以吃的东西。作为工作队里唯一的女性，龙桂芳的眼泪不知不觉在眼睛里打转，平时他们吃什么，用什么？这样的条件又如何生存？她心如刀绞。走进一户人家，她问：大姐，你们平时吃什么？大姐回答：荞粑，土豆！查看各家各户后才知道他们除了荞粑，土豆和莲花白外，其他什么都没有，每顿都以这三样充饥。工作队自己是带了干粮来的，这个干粮其实就是方便携带的方便面。那晚工作队的晚餐也是以方便面和这三样菜为主。

　　吃过晚饭大家想进一步了解村民们对于搬迁的想法，正好有一个大姐路过，队员们就叫住她，起先聊得都非常开心，当提到搬迁这个事的时候，她立马变得非常激动，大声哭起来，破口大骂工作队，还说：想让我搬迁，先把我埋了再说。说完就气愤地转身走人。最主要的是她手里拿着一把镰刀，吓得工作队员们不敢再说什么，担心大姐将镰刀当武器伤害她自己。当天，工作队挨家挨户走下来的结果都一样，他们非常排斥工作队，更反感搬迁之事，一提搬迁就以死相逼。

　　那一夜，这位王姓大姐跑去躲起来了，队员们都很担心她的安全问题，三番五次去她家，也没有看到人影。在夼氹坪的第一夜大家都没有睡着。第二天一大早，大家就想着去看看王大姐的情况，在村子里转悠了半天，终于听到大姐在另一农户家中说话的声音。顺着声音找到了王大姐，她一看到工作队又开始激动，大哭大骂起来。队员们静静地、耐心地坐着听她发泄愤怒。等到王大姐自己都骂累了不作声之后才找一些话题试着跟她交流，但是只字没提关于搬迁的事，待稳定其情绪再渐渐逗她开心，聊她外嫁的女儿，聊着说一起帮她收割地里的荞麦。在大家的精心劝说下，她终于平静下来，并露出了笑容，最后还邀请工作队去她家吃荞粑粑。那天中午，工作人员在村民小组长家做了饭的，但大家没有吃，都到王大姐家吃荞粑粑去了。这一去，更加拉近了干群之间的距离，也让相互间的沟通更加容易。

　　其实，很多少数民族是直率、坦诚的，一旦他认准了你

　　便什么话都好说好商量。

　　这个缺口打开后，工作队开展工作起来就变得相对容易，其他农户也就能坐下来与队员们交流，谈想法、说顾虑。随后的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工作队都在逐户走访，耐心、细心、用心做好搬迁政策解释。每天走访结束后都要围坐在火塘边集中分析研判当天收集到的情况，常常干到夜里两三点钟才休息。

　　8月9日，连天的阴雨绵绵终于迎来了晴天，一大早太阳就特别大，刚刚起床的队员们全部站在院子里边晒太阳边说工作上的事情。突然，一个老奶奶背着手朝工作队大步走了过来，方向是朝着龙桂芳去的，感觉气势汹汹的样子，不知道随后会发生什么事情。龙桂芳后来讲，当时我向着她笑了一下，但她面无表情。我心里一直在打鼓，我在想，她是不是来找我的？是我做错了什么？还是我怎么了？心中各种猜……当她走到跟前的时候，我预感要发生什么，吓得赶紧把眼睛闭上，想着如果要打就让她打吧，这么多人看着的。

　　然而，结果是暖心的。老奶奶一把将龙桂芳的手拉了过去，从怀里拿出一块热气腾腾的荞粑，一把塞到她手里。还没等龙桂芳反应过来，老奶奶转身就跑了。当时她傻眼了，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龙桂芳说，那是她此生吃过最美味的荞粑粑。

　　也就是在9号当天，所有住户都在搬迁承诺书上签了字。

　　在夼氹坪呆了五天，队员们顿顿吃方便面、土豆和莲花白，没有米，没有肉。

　　五天的相处，从不待见到笑脸相迎，从怒骂声到欢声笑语。10号，工作队返程，村民们依依不舍，哭着送别，流下幸福的热泪。脸上堆着笑容的工作队员们也哭了，流下感动的热泪。

　　2019年11月17号、18号参与新房摇号以后，他们就期盼着早日搬进靖安新区的新房子。

　　2020年3月4日，随着最后一批苗族群众的搬离，夼氹坪整体搬迁任务全面完成。

　　在靖安新区，大关县共搬迁安置群众5289户22557人，每十户就有一户是少数民族。这当中，有苗族293户1276人、彝族99户377人、回族158户701人。

　　王建敏，就是夼氹坪那位手持镰刀的苗族妇女，搬迁到靖安新区后就跟着姑娘进昭通城去了。4月底，通过电话联系上她本人。她说，姑娘在工厂打工挣钱，她在家里负责带外孙。现在在昭通生活感觉好得很，跟姑娘生活在一起帮着带孩子也方便，当时死活不想搬出来就是担心没得吃的。她还说，能有今天的生活，还得感谢同志些的关心！

　　与这位王大姐一样，能从大山里走出来定居到靖安新区，大家都是满怀欣喜的，对生活环境的改善非常满意，感觉邻里关系和谐，各民族团结友善，美中不足的就是受疫情影响就业难、挣钱难，期待早日战胜疫情，期待有更多能够就近务工的岗位。他们坚信，困难是暂时的，只要有党和政府的政策关怀，生活一定会越来越好！  

　　后记：回望搬迁动员，确实是一条不寻常的来时路。这条路洒满了各级领导干部的心血和汗水。习近平总书记指出，乡亲们脱贫只是迈向幸福生活的第一步，是新生活、新奋斗的起点。是的，向着幸福迈进的道路仍是任重而道远。这些群众才刚站上幸福生活的起跑线，需要政策扶持和引导，需要更多的就业发展空间和机会，才能真正实现搬得来、稳得住、能致富的目标。   

　　（作者单位系昭通市大关县融媒体中心）